老木 的个人资料倾向之倾向照片日志列表 工具 帮助

我们仍然仰望星空

 

Mascagni:乡间骑士

 
5月14日

一个下午和两本书

我来自得梅因。比尔·布莱森说:总得有人从那儿来呀。
 
《失落的大陆》和《人在故乡为异客》是布莱森的两本旅游随笔,写的多半是旅途见闻。这一点,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一个美国人在英国生活了三十年后,带着妻子孩子回到了美国,回到了得梅因,回到了那个满大街被派泊先生撞得七零八落的广告牌的艾奥瓦,那个热情得可以把最后一杯啤酒让给你并且每天都可以让你跟他们的妹妹睡觉的艾奥瓦。
 
整个下午,我在找这两本书。西长安街的三味书屋似乎蛮有品味的,但是他们不买布莱森的帐。导购先生问:布莱森是谁?我无法告诉他那个红胡子的布莱森,那个牛人布莱森,就像我无法告诉他,3—羟基胺是个什么东西,按照布莱森先生的说法,他们在做大事情呢。
 
西单图书大厦好像也很牛,牛到有一年,我在那里看到一本书,书的最后一位作者竟本老衲也。愕然之后,恍惚想起上海一个叫葛红兵的家伙曾编过一本书,然后通过甲编辑找到乙编辑,又丙编辑丁编辑,最后找到老衲这儿。恰好,老衲那阵子犯浑,一不留神泡了丁编的某女友,半夜鬼敲门想逃已经不及,便浑浑噩噩地写了通宵,不想就这么印了出来。
 
老衲在三味书屋未果后便折进了这个牛烘烘的西单图书大厦。导购小妞冷冷地打出:比尔·布莱森——文学部——外国文学——外国诗歌——22009#,老衲狂喜,提起老腿就窜,进而肃然地立在22009#架下,从上面扫到下面,屏住呼吸,布莱森、布莱森、布莱森,但是布拉森没有出来;老衲不死心,又从下面复扫到上面,梭罗的左面、席勒的右面、伏尔泰的上面、笛卡尔的下面……布莱森,真的没有布莱森。老衲再次找到导购小妞,曰:书架上么就是么了。
 
一下午就这么怏怏地晃荡过去了,已是下班高峰时间,老衲仍不死心。想起了最后的杀手锏:万圣。
 
去万圣的路上费了些周折,司机误听成北大南门,结果一猛子扎进南门附近的小胡同里垂死状,及至转了头刺进成府路外面已经毛毛的雨,但是老衲最终还是磕磕绊绊地摸进了万圣。
 
依旧是电脑搜索,比尔·布莱森、上海译林出版社、《失落的大陆》……
 
血压上升100汞柱后,在二楼最不起眼的地方,布莱森,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来自得梅因。我打开书——
 
总得有人从那儿来呀。
 
1月2日

致敬!2009和你们的

 
在所有印着偏执与靡费的子夜
请让我在钟声之前找到你们
沿着脉管和未混沌的青春
我是唯一的
唯一需要与你们别离
 
我将从时间的坐标上彻底占有
你们的眼睛和扑灭不及的痛惜
用一只昆虫的的宿命
来告慰余下的劫难
 
让我点一支烟稳坐在起点
让我用僵硬的嘴说出去年的虚火
 
但是
请原谅我隐秘的黑暗
也可能只是一个冬天的宿怨
一场暴风雪始终未能登场
而你们为什么总猜不出:我的思念
 
因为我从去年的门口
走进你们这些繁复的隐喻
甚至于忘记所有至诚至真的秩序以及
雪如何才能锁住一张燃烧的嘴唇
 
仓促的人
愿今晚你们和我一样熟睡
像我钟爱的这疲命的和永不停息的流落
11月3日

并非幽怨的:《槐花几时开》

  《槐花几时开》据说是川西南很有名的一支曲子,有名到八十的老太都能唱,且情到深处,也泪眼盈盈。
  我没有见过八十岁的老太唱《槐花几时开》,更不曾见浑浊老眼里的泪光;我甚至没有认真地在川西南呆过:一处深坞和深坞里幽怨或不幽怨的少妇——我倒是见过我的一个朋友唱过,一个想考音乐学院的学生,老师用脚踏风琴给他伴奏,并且极其耐心的给他演绎这支曲子所谓的情感基调。老实说剖析的很辛苦,毕竟他和我一样也没在川西南那样一个地方生活过,他所得到的全部感受多半是对书本一知半解的化解和想当然的的体验,肯定达不到川西南一个八十岁老太在这个曲子上的造诣——如果确有所谓造诣的话。
  我的那个朋友果真是靠一支《槐花几时开》进了音乐学院,确切地说是一所师范院校的艺术系。我后来也慢慢喜欢上了《槐花几时开》,并且时不时地也学着那老师的理解去想当然一下。
  其实,我原本是不写槐花儿的。我知道,现在是十一月,那些白而细小的蝶形花儿早已熟为槐米,就像木头也早已从踌躇满志的当年几乎是转瞬间变得这般垂暮,这个始料不及的事实告诉我,槐花的日子委实久远不再了。
  事已至此,这是我们最惯常的形式。人逃避生活的形式有很多种,离群索居尚且不是最直接的。
  察哈尔一个久病的哥们不久前曾写过一组绝非颓废的句子:我把一顿午餐送进胃里/让米粒、菜叶、很小的一片肉通过嘴巴、食道/进入身体的内部,让我的黑暗吞噬一点发光的热度/我是幸福的/我整个下午可以躺在床上读一本杂志/读川端康成、卡夫卡,读上帝、亚当和夏娃这些名字/读那些黑色和闪烁着小翅膀的文字/我是幸福的/我翻身和坐起来的时刻想念一个真实的女人/我的想念多么遥远,几千里的想念/虚构和回忆一个女性柔……
  我的幸福是在一个上午极其偶然地再次听了《槐花几时开》之后的间隙,充盈而忧思般想起二十多年前,一个鸭佬凭借几分勤奋来到了北京,来到了这样一个世界——一个充斥着欣喜和动荡的、辉煌与颓败的地方……我的幸福就是蜗居在这样一个远离喧嚣的所在,与秋的虫鸣和窗外飒飒的落叶一起,任凭自己的影子无限延伸下去;学习去做一个绝对纯粹的典型:去薄情寡义、去规避每一个爱着的与不爱着的,去太阳每天升起的地方并且在夜晚肆无忌惮的作梦。
  现在,我呆呆地望着看不见的风,像望着一个看不见的故人,望着另一个自己,穿过树林、房屋,在旷野肆虐般地狂放;现在,至少现在,我叼着的香烟就是那一支不辍的芦苇管,从出生到现在,我衔着它,我的呼吸甚至不是呼吸,是了望明月和苦涩。
  我是幸福的。槐花几时开,一支幽怨的花儿,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阻止自己不去思念,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像米粒一样发出光芒。
8月7日

今夕

 

就象现在,我想你们,象一把无柄的剪刀
我这笨拙的人,我需要剪刀来做什么,我需要杯子来做什么
我需要一只空洞的杯子来安放我的孤独,并且穿过城市的黑
用思念贯穿所有空寂的沉闷的镜子。我不敢抬头看路,兄弟
在临街的玻璃上,我死死盯着那个神话,它正从一只滚动的惊雷里抽出闪电
兄弟,我想你们。愿你生活在别处,愿你不要醒来
这是一个复制的夜晚,黑色与黑色的际遇,大而蒙尘的忧思
这是七夕的空气,与远处的森林弥合,与那些陈旧的离别的道路

 

8月6日

无所不在

 
不必担心日子从内心坏死
前年的音讯业已淤积
我陈列在午后狭长的默哀里
墓石如此谦逊,以冷冷的手握我
且洞开一扇向上的窗,我乃读到
你百合的眼睛,你如华的眼睛,你瞌然的眼睛
此去八千里风口,在路上,与我的感伤对应
为了证实痛楚的回音,一场空前的雨
从你的眉际铺开,也倾城也倾泻
星辰在早晨醒来,为承接另一颗星辰的坠落
而你陷落在黑夜里雕刻沉默,且渐为习惯
于是我满山唤你的名字,搭着黄纸的青春
从一盆没有青烟的灰烬里饮宴沉寂
而你坚持用冰冷作答
且躺在深处,漠视我的泪水
和四月鹧鸪的火音,以及作为花冠的
十九支百合。孤寂的十九支百合
在四月的山坡上,与陌人为伴
与过往的句子撮合成一枚坚果的鞘
你甚至看不到尴尬的力量和生长的背影
在生硬的誓言里树梢们终于抱在了一起
它们是游荡的灵魂,是黑夜大恐惧的眼睛
一只陈旧的隐语试图剥离世俗的句柄
四月的纸鸢因着神祗的指引,在园子
你唱:百合花,百合花,百合花
而昨天亦作忌日,一群草丛里的孩子长久地醉
你骑白马,从天空那端,从矮下去的四月午后
谁在远方哭泣?谁哭的那么伤心
一个没有影子的人在虚实之间做了决断
一个完全不能算作女人的女人
把破碎插在襟上,在一堵废宫的墙
用血写李商隐,十万重山的幽怨
那年那月,船儿摇到外婆桥便禁不住心跳
种籽播在掌心,夏日的焦虑便在冬的额际缓缓爬行
想着,生活着,微笑着
你看见漂来的一朵未开之花,一朵动人的空白
你看见春天爬过了山岗,迟暮的燕子找不到归巢
你看见街巷里负重的人大口的叹息
一边压着岁月,一边流淌年华
犹似现在,杜鹃花躲在2005年的谷里
和谷下逸着幽香的青春。而我不懂
流落城里的名字和一块浸着韶华的石板
为什么它们一字一句写着哀婉
我也不懂生大于死抑或死甚大于生
而百合在午后分明的学习歌唱
我于是想起云的那端其实没什么快乐
夜莺和虫子也没什么快乐——你听到了别样的声音
你用词语作为保险,并且用诗歌的真诚向事实提问,并且
由于重返大地而保留忧伤的权利。逝去的虫鸣
遍布我周身的痛点,每一处都无法拒绝幸存者的揶揄
午后孱弱的妹妹,你内心的光芒正刺穿我的眼底
当思考的可笑压倒懦弱,当不再用使用理性
神经的触须便感觉你的存在,并且百合的隐痛
一点点从眼前移除,从压倒众生的呐喊里去发现
长辫子的妹妹,四月蹑手蹑脚爬过岗地
你在一块写着名字的石碑下酣睡暮暮
像声音把一首歌带走,像眼睛无力回答眼睛
乃至前年所有痛楚的诠释。这凄的长睡
百合的妹妹,患唱歌病的妹妹,怀抱鸽子的妹妹
凄凄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