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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1月3日

并非幽怨的:《槐花几时开》

  《槐花几时开》据说是川西南很有名的一支曲子,有名到八十的老太都能唱,且情到深处,也泪眼盈盈。
  我没有见过八十岁的老太唱《槐花几时开》,更不曾见浑浊老眼里的泪光;我甚至没有认真地在川西南呆过:一处深坞和深坞里幽怨或不幽怨的少妇——我倒是见过我的一个朋友唱过,一个想考音乐学院的学生,老师用脚踏风琴给他伴奏,并且极其耐心的给他演绎这支曲子所谓的情感基调。老实说剖析的很辛苦,毕竟他和我一样也没在川西南那样一个地方生活过,他所得到的全部感受多半是对书本一知半解的化解和想当然的的体验,肯定达不到川西南一个八十岁老太在这个曲子上的造诣——如果确有所谓造诣的话。
  我的那个朋友果真是靠一支《槐花几时开》进了音乐学院,确切地说是一所师范院校的艺术系。我后来也慢慢喜欢上了《槐花几时开》,并且时不时地也学着那老师的理解去想当然一下。
  其实,我原本是不写槐花儿的。我知道,现在是十一月,那些白而细小的蝶形花儿早已熟为槐米,就像木头也早已从踌躇满志的当年几乎是转瞬间变得这般垂暮,这个始料不及的事实告诉我,槐花的日子委实久远不再了。
  事已至此,这是我们最惯常的形式。人逃避生活的形式有很多种,离群索居尚且不是最直接的。
  察哈尔一个久病的哥们不久前曾写过一组绝非颓废的句子:我把一顿午餐送进胃里/让米粒、菜叶、很小的一片肉通过嘴巴、食道/进入身体的内部,让我的黑暗吞噬一点发光的热度/我是幸福的/我整个下午可以躺在床上读一本杂志/读川端康成、卡夫卡,读上帝、亚当和夏娃这些名字/读那些黑色和闪烁着小翅膀的文字/我是幸福的/我翻身和坐起来的时刻想念一个真实的女人/我的想念多么遥远,几千里的想念/虚构和回忆一个女性柔……
  我的幸福是在一个上午极其偶然地再次听了《槐花几时开》之后的间隙,充盈而忧思般想起二十多年前,一个鸭佬凭借几分勤奋来到了北京,来到了这样一个世界——一个充斥着欣喜和动荡的、辉煌与颓败的地方……我的幸福就是蜗居在这样一个远离喧嚣的所在,与秋的虫鸣和窗外飒飒的落叶一起,任凭自己的影子无限延伸下去;学习去做一个绝对纯粹的典型:去薄情寡义、去规避每一个爱着的与不爱着的,去太阳每天升起的地方并且在夜晚肆无忌惮的作梦。
  现在,我呆呆地望着看不见的风,像望着一个看不见的故人,望着另一个自己,穿过树林、房屋,在旷野肆虐般地狂放;现在,至少现在,我叼着的香烟就是那一支不辍的芦苇管,从出生到现在,我衔着它,我的呼吸甚至不是呼吸,是了望明月和苦涩。
  我是幸福的。槐花几时开,一支幽怨的花儿,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阻止自己不去思念,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像米粒一样发出光芒。